——那些精心设计的"剧本"
彭嘉昊 / 扬华（上海）律所主任
写在前面
做赠与合同纠纷这些年，我越来越确信一件事：这类案子最难打的，不是证据不足，而是对方早有准备。
男方和第三者串供，是最常见的应对策略。有些串供很拙劣，一眼就能看穿；有些串供很精密，环环相扣，如果不是提前掌握了真实情况，还真容易被骗过去。
这篇文章，我想把串供的套路说清楚——他们怎么串，我们怎么破。
一、串供的三种主要方式
第一种：男方亲自出庭作证
这是最直接的串供方式。男方出庭，帮第三者说话，主张双方是正常的经济往来、借贷关系、生意合作，不存在赠与行为。
男方的证言，往往是第三者抗辩的核心支撑。毕竟钱是他转的，他说是什么性质，法院很难完全不听。
但这种方式也有风险。男方一旦出庭，就要接受质询。如果他的说法和之前的行为、证据有矛盾，反而会暴露更多破绽。
第二种：事后伪造书面证据
这是最常见的串供方式。原配起诉之后，男方和第三者赶紧补各种"证据"：借条、劳动合同、经营合同、买卖合同、发票、收据。
这些"证据"的目的，是把赠与行为包装成合法的经济往来。只要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或商业关系，赠与的性质就被否定了。
但伪造证据有一个致命问题：时间、内容、逻辑往往经不起推敲。借条的日期和转账时间对不上，合同的内容和实际行为不符，这些都是破绽。
第三种：串通第三方证人
这是最复杂、也最难应对的串供方式。男方和第三者找来朋友、亲戚、员工，出庭作假证，证明双方是正常的商业关系、劳动关系。
我在福建办过一个案子，第三者和男方找了五六个证人出庭，串通得非常紧密。这些证人有的说自己是公司员工，见过第三者在公司工作；有的说自己是生意伙伴，见过双方合作做生意。如果不是我们提前掌握了真实情况，还真容易被这些证人的"一致口径"迷惑。
这种串供的难点在于：证人是活的，可以根据庭审情况随时调整说法。而且多个证人互相印证，看起来可信度很高。
二、常见的串供"剧本"
串供的方式虽然多样，但"剧本"就那么几种。
剧本一：借贷关系
这是最常见的剧本。男方和第三者事后补一张借条，主张转账是借款，不是赠与。
借条上会写明借款金额、借款日期、利息约定，甚至还有还款计划。男方出庭证明"确实借过钱"，第三者主张"这是正常的民间借贷"。
破绽在哪里？第一，借条的日期往往和转账时间对不上。转账是分多次、跨度很长时间的，借条却是一次性补签的。第二，借款不催收。正常的借贷关系，到期不还会催款，但这些"借款"从来没有催收记录。第三，利息约定不合理。有些借条为了看起来真实，会约定利息，但利息的计算方式、支付记录往往经不起推敲。
剧本二：生意合作
男方和第三者主张双方有生意往来，转账是投资款、货款或者分红。事后补签合作协议、股权协议、买卖合同。
这个剧本比借贷关系复杂一些，因为需要配套更多的"证据"：公司注册信息、经营记录、发票、合同。有些串供做得很细致，甚至真的注册了一家公司，把第三者挂在股东名单上。
破绽在哪里？第一，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。如果公司只是个空壳，没有真实业务，这个"生意合作"就站不住脚。第二，税务记录。真实的商业往来，会有发票、报税记录，这些都可以通过调查令查到。第三，转账的性质。如果转账备注、金额、频率明显不符合商业往来的特征，法院也会质疑。
剧本三：劳动关系
男方主张第三者在自己公司工作，转账是工资、奖金或者报销款。事后补签劳动合同，甚至补缴社保。
这个剧本在男方有公司的情况下比较常见。因为劳动关系是合法的，工资支付也是正常的，如果能证明第三者确实在公司工作，赠与的性质就被否定了。
破绽在哪里？第一，社保记录。真实的劳动关系，公司会给员工缴纳社保，这个可以通过调查令查到。如果没有社保记录，或者社保是事后补缴的，就很可疑。第二，考勤记录、工作内容。如果第三者从来没有在公司出现过，或者根本不具备相应的工作能力，这个"劳动关系"就是假的。第三，工资金额。如果"工资"远超正常水平，或者支付方式、频率不符合劳动法规定，也会被质疑。
剧本四：消费行为
这个剧本在KTV、酒馆、茶馆、麻将馆等场所的案件里比较常见。第三者主张转账是男方在她这里的消费款，是正常的服务对价。
为了配合这个剧本，第三者会开具发票、收据，甚至拿出消费记录、会员卡。
破绽在哪里？第一，消费频率和金额。如果转账频率很高、金额很大，明显超出正常消费范围，就不合理。第二，消费场所的实际经营情况。如果场所根本不存在，或者经营规模很小，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消费额，就是假的。第三，发票的真实性。发票可以通过税务系统查验真伪，假发票一查就露馅。
剧本五：抚养费
这个剧本出现在男方和第三者有私生子的情况下。第三者主张转账是男方给孩子的抚养费，不是给她个人的赠与。
男方出庭承认孩子是自己的，转账是履行抚养义务。这个剧本有一定的法律依据，因为父母对子女确实有抚养义务。
破绽在哪里？第一，金额远超合理范围。抚养费有一定的标准，如果转账金额远超当地的抚养费水平，超出部分就不能算抚养费。第二，转账方式。如果钱是直接打给第三者个人账户，而不是孩子的账户，就很难证明是给孩子用的。第三，孩子的实际开销。如果能证明孩子的实际开销远低于转账金额，多出来的钱就是赠与。
三、串供的"配套动作"
除了上面这些"剧本"，串供还有一些"配套动作"，目的是消灭对原配有利的证据。
证据的"巧合"消失
聊天记录删除、手机换新、关键时间段的银行流水"查不到"、证人突然"失忆"或联系不上——这些都是常见的配套动作。
有些是真的巧合，有些是故意为之。但不管是哪种，对原配来说都是不利的。
账目提前被"平掉"
第三者把钱转回给男方，制造"已归还"的假象。这种操作的时间节点很关键：如果是在原配起诉之前，说明对方早有准备；如果是在起诉之后，就是明显的串供行为。
但不管是哪种，只要能证明这笔"归还"是虚假的，或者是为了规避追回而做的，法院通常不会认可。
四、律师怎么破串供？
串供看起来很严密，但只要仔细分析，往往能找到破绽。
时间线对不上
借条、合同的签订时间与转账时间不符；证人证言的时间节点有矛盾；"归还"的时间恰好在起诉前后——这些时间上的矛盾，往往是破串供的第一个突破口。
证据链有矛盾
书面证据与实际行为不符：借款不催收、生意不开票、工资不交社保；多个证人的说法对不上：这个说是投资，那个说是借款；男方和第三者的说法前后矛盾：庭前说是借款，庭上又说是工资。
常识不符合
有些串供违背基本常识：几百万的借款，没有任何担保；生意合作，没有任何书面约定；劳动关系，从来不打卡不考勤。这些违背常识的地方，往往是法官心里的疑点。
调查令的威力
官方渠道调取的证据，真实性无法否认。银行流水、社保记录、工商登记、税务记录，这些都可以通过调查令查到，能戳穿很多假证据。
五、回到那个问题
男方和第三者的串供，能防住吗？
很难。
但串供越精密，需要配合的环节越多，破绽往往越大。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圆，最后总会露出马脚。
原配要做的，是尽早行动，不给对方准备时间。一旦对方有了充足的准备时间，案子的难度会成倍增加。
发现问题，立即咨询律师，尽快起诉，同步申请财产保全——这是应对串供的最好策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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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所涉案例均已隐去真实姓名及部分细节，文中办案感受仅代表个人经验，不代表普遍规律，具体案件建议咨询专业律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