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律师手记

律师手记:委托人脑子昏的时候,我们能做什么?

2026年6月28日 阅读 303
——帮离婚当事人从情绪里走出来,算清楚那笔经济账

一、"我要让他一无所有"

做婚姻家事案件这些年,我接待过太多这样的委托人。

她们来的时候,往往已经哭过很多次了。坐下来,第一句话不是"我想离婚",而是"我要让他一无所有"。有人要求把婚内所有财产全部拿走,有人要求对方支付未来二十年的赔偿,还有人跟我说,她要让他"这辈子都还不完"。

我理解这种愤怒。但我也知道,这些期望在法律上几乎不可能实现。

问题是,怎么跟她们说清楚?直接说"这不现实",往往适得其反——她会觉得你不站在她这边,甚至觉得你也在帮那个男人。

这是婚姻家事律师最难处理的一个环节,不是法律问题,而是人的问题。

二、她们为什么会这样?

我观察了很多年,总结出一个规律:这些"不切实际的期望",背后其实都是同一件事——她们受伤了,而且伤得很深。

婚姻背叛不只是感情上的打击,它会让一个人对自己过去所有的判断产生怀疑。她以为自己了解这个男人,以为这段婚姻是真实的,以为自己的生活是在她掌控之中的——然后这一切在一瞬间全部崩塌。这种感觉,不是普通的失恋,更接近于一种"世界观的崩塌"。

处于这种状态下的人,脑子是真的不好使。不是她不聪明,而是她的情绪把她的理性判断暂时压住了。她说"我要让他一无所有",说的不是一个法律诉求,而是一种情感上的呐喊:我受到了这么大的伤害,我需要一个与之相称的代价。

还有一种情况是:她觉得"怎么要都不够"。这也很常见。因为她失去的,不只是财产,而是时间、青春、信任、对未来的规划——这些东西,任何有限的金钱都填补不了。所以她会觉得,无论法院判多少,都不足以弥补她的损失。

另外,我还见过一种心理:过度的诉求,是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方式。婚姻背叛让她感到完全失控,而在诉讼中提出最大化的要求,让她在心理上重新找到了一种"我在主导这件事"的感觉。这种感觉是真实的,即便诉求本身是不切实际的。

三、但最终,大家都要回到经济上来

我做了这么多年婚姻家事案件,有一个体会越来越深:无论委托人在情绪上有多激动,无论她说了多少"我不要钱,我就是要让他难受",最终,她还是要在这个经济社会里生活下去的。

离婚之后,她要租房,要养孩子,要维持生活水准,要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。这些都需要钱。

所以,帮她从情绪里走出来,帮她算清楚那笔经济账,才是律师真正能为她做的事。

我通常会在适当的时机,把话题从"我要让他一无所有"拉回到一个具体的问题上:

"你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?离婚之后,你的生活怎么安排?"

这个问题,往往能让委托人从愤怒模式切换到现实模式。因为它触及了她真正需要面对的东西——不是如何惩罚对方,而是如何保障自己。

四、帮她算清楚那笔账

一旦委托人开始思考"我离婚之后怎么生活",我们就可以进入实质性的工作了。

我会帮她梳理几件事:

第一,你们名下有哪些财产?房子、车、存款、投资、公司股权——把能看到的都列出来。

第二,根据法律,你能拿到多少?婚内财产通常对半分,但有过错方可以少分;婚外情赠与可以追回;离婚损害赔偿可以主张。把每一项的法律预期都说清楚。

第三,诉讼的成本是什么?时间、精力、律师费、对孩子的影响——这些都是真实的成本,需要纳入考量。

第四,什么样的结果对你最有利?不是最解气的,而是最有利于你未来生活的。

这个过程,本质上是帮委托人做一道数学题。当她看到具体的数字,看到每一项诉求对应的法律预期,她的思维往往会慢慢从情绪化转向理性化。

我见过很多委托人,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冷静下来,开始问一些很实际的问题:"那个房子我能拿到吗?""孩子抚养费怎么算?""他名下的公司股权怎么处理?"——这些问题,才是我们真正能帮到她的地方。

五、有时候,她需要的不只是律师

当然,也有一些委托人,情绪状态非常不稳定,短时间内很难进入理性讨论的状态。

遇到这种情况,我通常会建议她先去做几次心理咨询,等情绪稳定一些再来谈案件。这不是推卸责任,而是真正对她负责——一个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委托人,很难做出对自己真正有利的决策,强行推进诉讼,往往会在某个节点出问题。

婚姻家事律师不是心理咨询师,但我们需要懂一点人心。因为我们面对的,不只是一个法律问题,而是一个正在经历人生至暗时刻的人。

写在最后

我做这行这么多年,最大的体会是:帮委托人赢得一场官司,不一定是帮她赢得了人生。真正帮到她的,是帮她在最混乱的时候,看清楚自己真正需要什么,然后用最有效的方式去争取。

脑子昏的时候,需要有人帮她算清楚那笔账。这,是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事之一。

彭嘉昊 / 重庆扬华(上海)律师事务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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