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手记｜丈夫去世后，我们追回了32万
——当第三者说是还钱和买车，前后矛盾成了突破口
刘鸿杰 / 扬华（上海）律所合伙人
一、丈夫去世了，钱还能追回来吗？
这个案子有点特殊：我们接手时，卢某的丈夫张某已经去世了。
2024年1月18日，张某过世。卢某通过查看张某的微信账单、支付宝账单、银行流水，发现张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，通过转账、购物、买机票等方式，向第三者许某赠与了约45.7万元。
丈夫去世了，这些钱还能追回来吗？
答案是：可以。
婚姻关系存续期间，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需要双方协商一致。张某未经卢某同意，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许某，侵犯了卢某的财产权益。即使张某去世，卢某仍然可以要求许某返还受赠财产。
我们起诉了许某，要求返还45.7万元。
二、5万元的两次解释
许某的律师提出了一个抗辩：2023年12月27日，张某转账给许某5万元，这不是赠与，而是还钱。
为什么要还钱？许某给了两次解释。
第一次解释：放贷归还。许某律师说，张某曾向许某表示可以放贷赚取利息。许某从事物业工作，时常收到大量现金，所以会将现金交给张某，让张某出借给其他老板赚取利息。张某转账给许某5万元，只是将钱归还许某，并非赠与。我们要求张某到庭说明情况，准备通过询问技巧让徐某露出破绽。
第二次解释：买房买车结算。第二次开庭许某到庭，在我们反复追问下，许某改变了说法说，买房子张某出了20万元，2015年开始每年给张某现金3万元，到2023年就是九年，共计27万元，加上转账的21万元，一共是48万元。她认为48万元减去车子（15万元）和房子（20万元），张某应给她13万元。但张某认为车子加保险落地23万元，再扣掉房子20万元，应当是5万元。
两次解释，完全不同。
第一次说的是"放贷归还"，第二次说的是"买房买车结算"。如果真的是还钱，为什么前后解释会如此矛盾？
三、法院怎么看这个"还钱"抗辩？
法院不相信。
理由很简单：许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她的说法。
如果真的是"放贷归还"，那应该有：借款协议、转账记录、利息约定等证据。但许某什么都没有。
如果真的是"买房买车结算"，那应该有：买房的出资证明、每年给现金3万的证据、双方对账的记录等。但许某也什么都没有。
而且，两次解释完全矛盾。如果第一次解释是真的，为什么还要编第二次解释？如果第二次解释是真的，为什么第一次不直接说？
法院认为，许某的抗辩因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，不予支持。
这5万元，仍然是赠与，应当返还。
四、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，归谁所有？
这个案子还有一个争议：张某给许某买了一辆马自达汽车，车价19.5万元，但车辆登记在张某的公司名下。
许某说：这辆车是我和张某共同出资购买的，我转了15万元给张某，车子归我。
我们说：张某支付了车款19.5万元，许某只转了15万元，差价4.52万元应当返还。
法院怎么认定？
关键问题：车辆登记≠车辆所有权。公安部2000年的复函明确规定："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，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，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。因此，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，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。"
换句话说，车辆登记在谁名下，不代表车辆就归谁所有。要看谁实际出资、谁实际使用。
本案中，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，明确该车与公司无关，是许某和张某共同出资购买的。张某支付了19.5万元，许某转了15万元，许某支付了大部分车款（15万/19.5万），而且该车长期由许某使用。
法院认定：车辆所有权归许某。
但是，张某多支付了4.52万元，这部分差价应当返还。
五、最终算账：32.4万
法院最终的计算方式是这样的：
张某给付许某的款项：
- 转账和现金：32.5万
- 机票火车票：1.27万
- 淘宝购物：680元
- 充话费：397.8元
- 车辆差价：4.52万
小计：38.42万
扣除许某转回的款项：
- 2017年3月4日：9999.99元
- 2018年5月16日：5万元
合计扣除：6万元
最终返还：32.42万元
原告诉请45.7万，最终判了32.4万，扣除的主要是许某转回的6万元、波罗车（无证据）、车辆保险费（无证据）。
六、几点心得
第一，如何抓住"还钱"抗辩的前后矛盾？当对方说某笔钱是"还钱"时，要仔细听她的解释并且抓住不合理的地方反复追问。如果她前后解释不一致，那就是破绽。本案中，许某第一次说是"放贷归还"，第二次说是"买房买车结算"，两次解释完全不同。法院不会相信一个前后矛盾的说法。
第二，"还钱"抗辩需要证据支持。如果真的是还钱，应该有借款协议、转账记录、对账记录等证据。如果什么证据都没有，只是口头说说，法院不会采信。本案中，许某两次解释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，所以抗辩不成立。
第三，车辆登记不等于车辆所有权。车辆登记在谁名下，不代表车辆就归谁所有。要看谁实际出资、谁实际使用。本案中，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，但实际归许某所有，因为许某支付了大部分车款，长期使用该车。若是本案中我们主张车归公司所有，那买车支付的4.52万元就拿不回来了。
第四，车辆差价应当返还。即使车辆归对方所有，如果我方多支付了车款，差价部分仍然应当返还。本案中，车辆归许某所有，但张某多支付了4.52万元，这部分差价应当返还。
第五，丈夫去世后仍可追偿。很多人以为，丈夫去世了，钱就追不回来了。其实不是。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赠与行为，侵犯了配偶的财产权益，即使赠与人去世，配偶仍然可以要求返还。本案就是一个例子。
有时候，对方的抗辩看起来很有道理，但只要仔细分析，就能发现破绽。前后矛盾的说法，往往是最大的破绽。
以上来源于本人承办真实案例，案号：（2024）苏0582民初10907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