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手记｜他打了你，法律能帮你什么？
——家暴案件的认定与维权
余孟江 / 重庆扬华（上海）律师事务所合伙人
一、先说两个案子
一个女当事人来找我，脸上还有淤青。她说老公喝完酒就打她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，但她一直没有报警。我问她有没有报警记录、就医记录、照片，什么都没有。我说：家暴不是不存在，而是你拿不出来。
另一个案子，女方被打后报了警、去了医院、做了伤情鉴定、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。后来起诉离婚，法院认定家暴成立，不仅判决离婚，财产分割也做了倾斜，还判决男方支付损害赔偿。同样的遭遇，不同的处理方式，结果天差地别。
二、法律上怎么看家暴？
（一）家暴的法律定义
《反家庭暴力法》第二条规定：家庭暴力是指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、捆绑、残害、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、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、精神等侵害行为。不限于夫妻之间，父母子女及其他家庭成员之间也算。不限于动手打人，精神侵害也算。
但实务中法院认定家暴主要看身体暴力，精神暴力举证难度很大。谩骂、恐吓要达到"经常性"的程度，偶尔吵几句不算。
（二）家暴在离婚诉讼中的法律意义
第一，法定离婚事由。《民法典》第1079条第三款第二项规定：实施家庭暴力或者虐待、遗弃家庭成员，调解无效的，应当准予离婚。
第二，离婚损害赔偿。《民法典》第1091条第二项规定：实施家庭暴力导致离婚的，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，包括物质和精神两方面。
第三，财产分割倾斜。《民法典》第1087条规定法院按照照顾子女、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的原则判决。家暴方属于过错方，法院可以对受害方适当多分。
（三）人身安全保护令
《反家庭暴力法》第23条规定，当事人因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险，可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。保护令可以禁止被申请人实施暴力、禁止骚扰跟踪、责令迁出住所等。不需要以离婚为前提，婚内就可以申请。法律规定的是在72小时内作出裁定，紧急情况的在24小时内。
三、家暴受害者要注意的几件事
（一）第一时间报警
报警是固定家暴证据最有效的手段。报警之后，公安机关会出具报警回执、制作询问笔录，情节较轻的还可以出具告诫书，这些都是法庭上证明家暴的关键证据。每次被打都要报警，说清楚是家庭暴力，要求出具报警回执。伤情较重的要求公安机关委托做伤情鉴定。
（二）及时就医并保留医疗记录
被打之后一定要去医院，不要自己买药膏涂涂就算了。诊断证明、病历、检查报告都是重要证据。就医时如实告诉医生受伤原因，让医生在病历上记录。能做伤情鉴定的尽量做，证明力很强。
（三）保留照片和视频
第一时间拍照——伤痕、被砸坏的物品、凌乱的现场。对方施暴过程中有条件录音录像更好。电子证据不要只存在手机里，但注意备份到云端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原始载体，证明力有限。建议通过权利卫士等线上公证平台进行公证留存。
（四）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
如果家暴持续发生或者面临现实危险，直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。保护令生效后对方违反的，法院可以处以罚款、拘留，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。
（五）寻求外部帮助
还可以向居委会、妇联、公安机关设立的家庭暴力投诉站等机构求助，这些机构的求助记录也可以作为家暴的辅助证据。
四、家暴在离婚诉讼中怎么用？
（一）证明家暴是关键
在离婚诉讼中主张家暴，举证责任在受害方。法院认定家暴主要看以下几类证据：报警记录和询问笔录、公安机关出具的告诫书、医院的诊断证明和病历、伤情鉴定结论、伤痕照片和视频、人身安全保护令、居委会或妇联的求助记录、邻居或亲友的证人证言、对方的道歉信或保证书。
注意：保证书和道歉信在实务中非常有用。施暴方写的保证书或发的道歉微信，等于自己承认了家暴事实，证明力很强。
（二）家暴对抚养权的影响
《民法典》第1084条第三款规定，法院判定抚养权以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为原则。有家暴行为的一方，法院一般不会把孩子判给他（她）抚养。实务中，如果一方能证明另一方存在家暴，在抚养权争夺中会有明显优势。
（三）家暴对财产分割的影响
家暴方属于过错方，法院在分割共同财产时可以对受害方适当多分。但"适当多分"不是"全部归你"——一般在均等基础上做倾斜，比如四六开、三七开，取决于家暴的严重程度和持续时间。另外受害方还可以主张离婚损害赔偿，金额各地标准不同。
五、容易踩的几个坑
（一）不报警、不就医、不保留证据
这是最大的坑。很多受害方被打之后选择忍耐，等到想离婚时手上没有任何证据。法院不会因为你脸上有淤青就认定家暴，你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。
（二）把偶发的冲突当成家暴
需要区分的是：殴打、捆绑、残害等身体暴力，法律上并没有要求"经常性"，单次暴力行为只要符合侵害特征，也可能被认定为家暴。但谩骂、恐吓等精神侵害，《反家庭暴力法》明确要求达到"经常性"的程度。实务中身体暴力认定门槛较低，精神暴力举证难度则大得多。
（三）拿到保护令后放松警惕
保护令不是万能的，威慑力取决于对方是否遵守和法院的执行力度。对方违反的要及时报警并向法院报告。保护令有效期一般不超过六个月，如果家暴情况没有改善，需要在到期前及时续期或采取其他法律措施。
（四）家暴只想到离婚，没想到其他救济
家暴不一定要离婚才能维权。婚内也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，也可以起诉要求对方承担侵权赔偿责任。这些手段都可以单独使用。
（五）为了孩子选择隐忍
长期生活在暴力家庭中的孩子，心理健康受到的伤害远大于单亲家庭。隐忍不是保护孩子，而是在伤害孩子。
六、家暴证据保全清单
报警记录：每次被打都要报警，保留报警回执，情节较轻的要求公安机关出具告诫书。医疗记录：每次受伤都要去医院，保留诊断证明、病历、检查报告。伤情照片：第一时间拍照，显示日期。电子证据：施暴过程中的录音录像、道歉短信、微信、保证书等，建议通过权利卫士等线上公证平台进行公证留存。保护令记录：申请过保护令的，保留裁定书。求助记录：向居委会、妇联等机构求助的记录。证人证言：邻居、亲友、同事等知情人的证言。
七、我的感触是
做了十几年律师，办理了这么多婚姻案件，我的一个感受是：家暴案件中，受害方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施暴者，而是自己的沉默。
不报警、不就医、不保留证据，等到想维权时才发现两手空空。法律可以保护你，但前提是你得让法律看到你正在被伤害。保护自己，从第一次报警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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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为作者个人观点，不构成具体法律建议。每个案件情况不同，如需法律帮助，请咨询专业律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