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3万转账被她说成工资和报销，我们一笔一笔打回来了
——当小三把赠与洗白成正常经济往来，我们逐笔击破
刘鸿杰 / 扬华（上海）律所合伙人
一、案情简介
2025年，我代理了一个赠与合同纠纷案件，被告是我处理过的最为棘手的小三之一。不是因为她背景复杂，而是因为她的抗辩方式——她不是否认转账事实，而是把143万元的每一笔转账都赋予了"正当理由"，试图让赠与金额归零。
当事人杨某某和丈夫张某某1998年登记结婚。张某某是北京某建筑工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，杨某某持有该公司100%的股权。被告刘某某，1972年生人，2017年9月至2022年1月在该公司工作，期间与张某某建立了婚外男女关系。
我们调取了张某某向刘某某所有的转账记录，总额令人震惊：微信转账25万余元、银行卡转账109万余元、支付宝转账3.3万余元，加上代付淘宝账单、代还信用卡、京东和唯品会消费等，总计143万余元。
更关键的是，张某某在微信转账中多次发送"520""521""1314"等特殊含义金额的红包，并在备注中写下"老婆""我爱你""生日快乐我爱你老婆"等亲密用语。这些转账记录，是我们证明不正当男女关系和赠与事实的铁证。
二、一审：我们拿下69万
起诉之后，我们向禹州市人民法院提交了完整的转账记录和证据。面对143万的转账流水，我们必须解决一个核心问题：刘某某确实曾经在张某某的公司工作过，部分转账可能是真实的工资或报销，哪些是赠与、哪些不是，必须区分开来。
我们的策略是实事求是。我们自认了刘某某为公司支出的476,265.52元以及其他转回款项，合计739,736.74元应予扣除。这不是示弱，而是策略——我们主动承认有真实经济往来的部分，反而让法院更相信我们主张的赠与部分是真实的。
一审法院采纳了我们的主张。经过审理，法院认定张某某向刘某某赠与的698,491.16元应当返还，并从起诉之日起按LPR计算资金占用损失。我们赢了一审。
但刘某某不服，上诉到了许昌中院。
三、二审：对方的"逐笔洗白"攻势
刘某某在上诉状中提出了一个非常系统的抗辩方案：每一笔转账都有正当理由，不是赠与。
她具体列出了大量"非赠与"款项：微信转账中的25万余元是她的工资、年终奖、过节费、结婚礼金、话费补助、各种报销款；银行卡转账中的105万余元包含工资、代付工人工资报销、供应商材料款报销等；支付宝转账是工资；代还信用卡是以还信用卡代替发放工资；京东、唯品会消费是给公司和工地买的办公用品。
她还在上诉状中逐笔进行了详细反驳，如果刘某某的抗辩全部成立，赠与金额将大幅缩水甚至归零。我们面临一场恶战。
四、我们的反击：逐笔拆解，寸土不让
二审开庭后，我们没有被动等待法院的认定，而是主动出击。我们针对刘某某上诉状中逐笔列出的每一笔"非赠与"款项，逐一进行了回应。
关于刘某某声称不知道张某某已婚：我们指出，根据一审庭审笔录，刘某某自认识杨某某并有微信联系。你都认识人家老婆了，还说不知道人家已婚？法院采纳了我们的意见，认定这个抗辩缺乏事实依据。
关于刘某某声称的"还款"备注：我们在法庭上指出，情人之间主张存在民间借贷关系，应当证明存在借款时的合意。仅仅在转账时备注"还款"，不能证明双方之前存在借贷关系。更何况，如果真是还款，为什么只有一部分转账备注了"还款"，而其他大部分转账都没有备注？这种选择性的备注反而暴露了其事后补救的痕迹。
关于代还信用卡：刘某某主张张某某帮她还信用卡是以此代替发放工资。我们的反驳很直接——嘉迪公司有独立的公司账户，社保也是通过公司账户缴纳的，劳务费也是通过公司账户发放的。如果要发工资，为什么不通过公司账户发，而要通过个人还信用卡的方式发？
关于京东、唯品会消费：刘某某说买东西是给公司和工地用的，不是给她个人的。但我们查到收货人写的是"刘姐""刘新红"，收件地址是工地。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公司采购，法院认定为赠与。
对于刘某某在一审中已提出但未被采信的主张，我们在二审中也逐笔进行了回应。特别是关于工资部分——我们指出，刘某某的工资数额不固定、不按时发放，且都是以自认为主，没有劳动合同、工资条等客观证据佐证。在她与张某某存在情人关系的背景下，法院应当从严审查。
五、法院的逐笔审查：我们的主张大部分被采纳
二审法院没有简单地维持或推翻一审判决，而是对刘某某上诉状中逐笔列出的每一笔转账进行了详细审查，确立了几条认定规则。
关于工资和节日福利：法院认可刘某某确实在公司工作过，对工作期间合理的工资和节日福利予以支持。但同时设了两条红线——当月工资总额超过1万元的，原则上不予认可；主张为年终奖金的，不予认可。这两条红线正是我们在代理意见中重点强调的——在情人关系下，工资的标准和发放完全由双方自行决定，没有客观证据佐证，法院必须从严审查。
关于代付工人工资：法院要求刘某某提交相关证据佐证真实性。这一举证责任的分配，也是我们代理意见的核心内容。
关于公司对外支出：法院明确，除有明确证据外，不予认可。
按照这些规则逐笔审核后，法院最终认定：第一类，工资、过节费、节日红包、抢红包等个人相关收入，60笔，合计154,738.76元，从返还金额中扣除。第二类，代付工资、代付保险、材料款等业务相关款项，22笔，合计240,843元，但该金额加上杨某某二审自认的64,241.81元仍未超过一审中杨某某自认的476,265.52元的范围，所以无需另行扣除。
最终计算：一审认定的698,491.16元，扣除工资等个人收入154,738.76元，二审改判返还523,752.4元。
我们的胜利：对方主张143万中大部分不是赠与，要逐笔洗白。最终法院只认可了17.5万的"非赠与"款项（个人收入15.5万+统计错误2万），其余125.7万的转账仍然被认定为赠与或未超出原告自认范围。我们保住了绝大部分战果。
六、经验总结
这个案子从起诉到终审，历时将近一年，给我几个非常深刻的经验教训。
第一，面对"逐笔洗白"抗辩，不要慌，要正面迎击。小三把赠与洗白成工资、报销、借款，这在实践中非常常见。但你只要逐笔回应、逐一拆解，谎言就经不起推敲。关键是你要有耐心，不要被对方的花言巧语吓退。我们在这个案子中，面对刘某某洋洋洒洒十几页的上诉状，一条一条地回应，最终法院只认可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。
第二，自认是一把双刃剑，用好了就是武器。我们在一审和二审中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，自认了部分不属于赠与的款项。这种做法虽然在短期内减少了返还金额，但赢得了法院的信任——你不是漫天要价，你是讲道理的。这种诚信在诉讼中的价值是长远的。法院在审查刘某某的其他主张时，也更倾向于相信我们的陈述。
第三，"520""1314"等特殊含义转账是王牌。在本案中，这些转账不仅证明了不正当男女关系，还直接反驳了刘某某"不知道张某某已婚"的谎言。在收集证据时发现了这类转账，一定要重点标注，这是你最强的武器之一。
第四，二审改判并不可怕，关键看改了多少。本案一审认定赠与69.8万余元，二审改判为52.4万余元，减少了约17.4万元。但这个减少是合理的——法院扣除了确实属于工资和报销的部分。作为原告代理人，你不能指望法院把每一笔转账都认定为赠与，只要核心的大头拿回来了，就是成功的。
写在最后
143万的转账流水，对方说是工资和报销，我们说其中有大量的赠与。法院一笔一笔地审，最后支持了我们的绝大部分主张。
从一审的69.8万到二审的52.4万，金额虽然有所调整，但核心战果没有丢失——143万的转账中，法院认可的"非赠与"部分只有17.5万。这意味着，对方的"逐笔洗白"策略，绝大部分都被我们和法院击破了。
作为原告的代理律师，这个案子让我最深的体会是：不要被对方的"复杂抗辩"吓退。不管对方编出多少个理由，只要你有转账记录、有特殊含义的红包、有亲密备注，法院就会一笔一笔地帮你算清楚。而你要做的，就是站在当事人这一边，一笔一笔地争，一分一分地赢。
（本文来源于本人真实案例，案号：（2025）豫10民终3090号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