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手记｜她说是合伙做生意，我们追回了117万
——当第三者用"生意往来"掩盖婚外情赠与
刘鸿杰 / 扬华（上海）律所合伙人
一、140万转账，她说是"生意往来"
这个案子的金额不小：140.88万。
官某的丈夫徐某在外面有人，从2020年到2023年，通过微信、支付宝、银行卡，陆续转给第三者李某131.8万元。
我们起诉后，李某的律师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抗辩：我们是朋友关系，一起合作经营废旧钢筋生意，目前没有散伙也没有进行清算，故原告无权起诉我要求返还140.88万元的财产。
换句话说，李某想把这131.8万说成是"合伙做生意"的往来款，不是婚外情赠与。
如果这个抗辩成立，我们就拿不回钱了。
二、如何证明不是"生意往来"？
李某的抗辩看起来很有道理。毕竟，徐某确实是做废旧钢筋生意的，李某也确实参与过一些生意往来。
但我们的策略是：证明双方不是单纯的"生意伙伴"关系，而是婚外情关系。
证据有三类：
第一类：保证书。徐某在2021年11月22日写了一份保证书，内容是："我徐某和李某保证分手，从此不再有任何联系，如果我和李某再有任何联系，赔偿官某伍佰万元整。"保证书上有徐某签名并捺印。徐某认可该保证书确系其本人书写，并承认其与李某确实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。
第二类：特殊数字转账。徐某向李某的转账中，有多笔包含"520""1314"等数字的转账。这些数字在中文语境中有特殊含义，明显超出了"生意往来"的范畴。
第三类：李某的自认。庭审中，李某对原告所提供的转账记录中记载的有关"520""1314"等所谓表达爱意的部分款项，认可构成赠与关系。
法院采纳了我们的观点，认定徐某与李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。
"合伙做生意"的抗辩，被打掉了。
三、李某的反击：我代付了很多费用
李某虽然承认了婚外情关系，但她提出了另一个抗辩：我代徐某支付了很多费用，这些费用应该抵扣。
李某提供了大量证据，主要包括五类：
第一，代付生意费用：23.3万元。李某提供了多笔通过银行卡支付给案外人的凭证，声称是代徐某支付的做生意费用。
第二，医药费：1.3万元。李某说徐某患有尿毒症及其他疾病，需要长期用药，她多次为徐某购买药物。
第三，加油费：8579元。李某提供了多笔通过信用卡支付的加油费凭证。
第四，餐饮费：1.3万元。李某提供了支付餐饮费用的微信支付凭证，声称是与徐某共同消费。
第五，电话费：1160元。李某提供了充值电话费的支付凭证，声称是给徐某充的。
合计约27万元。
如果这些费用全部被认可，我们能拿回的钱就只剩下90多万了。
四、法院怎么认定这些"代付费用"？
法院对李某提供的证据进行了逐项核实，采取了非常细致的审查方式。
第一，代付生意费用。李某声称代付23.3万，但徐某只认可其中的10.678万。法院进一步核查发现，徐某认可的这些费用，他当天都会转账还给李某。法院将李某的付款时间和金额与徐某的转账记录进行比对，发现其中有9.228万元的付款，在相同日期徐某有相同数额的转账给李某，具有高度可能性是代付后立即返还的。最终法院认定可抵扣的代付生意费用为10.558万元。
第二，医药费、加油费、餐饮费、电话费。这些费用合计2.9万元。法院认为，这些费用本质上属于生活开支，但无法准确认定使用的主体。李某也有自己的车，也需要吃饭、用药、充话费。所以法院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：按60%抵扣。最终认定可抵扣1.75万元。
第三，代付给案外人的款项。李某向微信名"宝妹"转账1万元、向"张某青"转账4000元。经核实，"宝妹"是徐某的妹妹，"张某青"与徐某有生意合作关系。这两笔款项确为根据徐某要求支付，应予扣除。
合计抵扣：10.558万+1.75万+1.4万=13.708万元。
五、还有一个细节：小额转账
法院在审理中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：徐某向李某的转账中，有大量500元以下的小额转账，法官明确告诉我们，他们法院对于500元以下的小额都是要抵扣的。
经我们统计，500元以下的小额转账累积有8万元，而200元以下的转账累计只有1.1万元。面对法官的强硬态度，我们选择以退为进，主动提出我们同意酌情扣除200元以下的小额转账。这样子既给了法院符合本院一贯审判思路的“台阶”，又最大化的保护了我们原配的利益。
法院最终审查后，小额转账的数额为1.1万余元，判决酌情扣除1万元。
六、最终算账：117.09万
法院最终的计算方式是这样的：
徐某向李某净支付：131.8万元
可抵扣的款项：
- 代付生意费用：10.558万元
- 共同开支（按60%抵扣）：1.75万元
- 代付给案外人：1.4万元
- 小额转账：1万元
合计抵扣：14.71万元
最终返还：117.09万元
原告诉请140.88万，最终判了117.09万，扣除的主要是李某代付的生意费用和共同开支。
七、几点心得
第一，"生意往来"抗辩如何突破？关键是证明双方不是单纯的生意伙伴关系，而是婚外情关系。保证书、特殊数字转账（520、1314）、对方的自认，都是有力证据。一旦婚外情关系被认定，"生意往来"的抗辩就站不住脚了。
第二，代付费用如何认定？法院会逐项核实，不会全盘接受或全盘否定。本案中，法院将李某的付款记录与徐某的转账记录进行比对，发现很多代付费用当天就被返还了，所以不能抵扣。这提醒我们，在起诉前要把双方的转账记录都查清楚，做好比对分析。
第三，共同开支如何处理？医药费、加油费、餐饮费、电话费等生活开支，很难准确认定使用主体。法院采取了按比例抵扣的办法，本案是按60%抵扣。这个比例不是固定的，要根据具体情况确定。
第四，小额转账的处理。本案中有近150笔200元以下的小额转账，最小的只有0.01元。法院认为这些小额转账可能是双方互动行为，酌情扣除了1万元。这说明法院在处理案件时会考虑实际情况，不会机械地认定每一笔转账都是赠与。
第五，证据要充分。李某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代付费用，但很多证据无法证明使用主体，或者被徐某的转账记录反驳。这提醒我们，在应对对方的抗辩时，要做好充分的证据准备，不能让对方的证据站住脚。
第六，灵活应变，抓大放小，以退为进。本案中，对于小额转账、共同消费我们没有做过多的纠结，而是牢牢抓住核心问题和主要金额，在可以让步的地方抓大放小、以退为进，这样才能最大化的为原配争取到利益。
以上来源于本人承办真实案例，案号：（2023）苏0803民初9196号